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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耕雪釣月&藍羽闇影.自創&同人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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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衍生布文】藍沐雨 -沐流塵

    *  鳥兒輕唱、蟲兒低鳴,在一座澄澈水湖邊,有著一塊通體玄黑的天然巨岩,一名裸著上身只著一件長褲的男子,橫臥其上,他正閉著眼安逸地小憩著。 大太陽的烈光照射在他的側臉上,直挺的鼻、薄凜的唇,在那有如神人般的臉龐上,只見讓人目不轉睛的俊美。 男子雖是飄逸的仙人姿態卻又見了幾分內斂與沉穩;雖是輕鬆臥榻的修長身形,卻又硬是帶著七分勁道的陽剛精瘦;他一頭濃密的藍色豔髮,也是輕緩地任風兒輕輕吹拂,飄飄搖搖地蕩著一彎悠悠閒閒的弧度。 而在湖水中央,是另一名他的同伴,藍髮的男子心裡十分明白,那是一名晶瑩若雪的人。 那人不似女人,卻有著所有女人都無法比擬的絕代豔姿,就如同他的名一樣是沐浴在塵俗裡的一股清流,清雅風采、脫俗婉約。 耳畔傳來一聲聲水花落落的嘩然之聲,頓時令藍髮的他微蹙起眉,他覺得被吵的有些悶熱,突地睜開眼,跟著就躍下水池,游到那名在水中洗滌身子的人身旁。 瀲瀲水光、粼粼生波,在藍髮男子浮出水面的一剎那,卻不見另一道身影。 「好友,我在這。」 彷彿泠風拂面般的輕迷嗓音,在耳旁低低響起,藍髮男子在水中一個迴身,濕淋淋的髮在豔陽下甩出了一道炫亮的圓,他精燦的眸子瞬間對上一雙讓自己失焦的溫和眼瞳,一名眉開眼笑的柔黃人兒輕巧地坐在方才他跳下水的地方;不同於自己一身的光裸,對方是穿戴整齊地不露一絲魅人的清豔麗色。 些微蹙起俊朗的眉,他盯著眼前這人如同玉琢般秀美的俊容,「沐流塵,你的身法還是一樣矯健,總是讓我無法捉摸得住。」 「是嗎?可,君睿,你也一直在我到不了的地方不是?」 微微一笑,抬手撥冗那一頭雪亮柔細的黃灩緞髮,漾紅的唇輕吐出似乎是溫喃的怨懟,可黃髮人兒臉上卻是燦爛的笑顏,不見半點不快。 聽聞如此一語雙關的言詞,藍髮的他竟僵在原地,好半晌才回他的話。 「沐流塵,你還是不願意,跟我回去冥界天嶽嗎?」 執著的熠熠眼神熱得發燙,藍髮的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秀緻優美的笑顏,這開口的一問,包含住多少情感的熱切。 「那裡不屬於我,冥界天嶽聖主對你有恩,可,並不是對我。好友,你應該知道沐流塵並無心於風塵中,不染凡塵才是我的初衷,此次答應與你一同前來刺殺冥界天嶽之大敵『闇魔之主』,已是沐流塵堅持不入世所破的首例。」 沐流塵琉璃色的眼眸隨波而轉,略微憂悒的神態淡然地訴說,他雖與眼前的他一同長大、又是貴為知己,但彼此的心性卻不盡相同,所求也不一樣。 曾經,過去多少寒暑,我與你一同度過,生死與共。 我們都懂這世上有太多我們無法掌握的事,一如不知多少年前,我倆突然遭逢的家破巨禍。只是,我選擇了隱姓埋名、平靜度日。 然而,不甘隱於寂寥的你,則是轉而投身冥界天嶽,為天嶽之主效勞。 「你有能力。」 稀世的俊顏仰起,掃過那與自己略有幾分相似的容貌,他們是相同血緣的同族人,沐流塵不但是他的摯友更是他的知己,除了他,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能懂得自己心思的人。 「不,吾才鉛駑,好友若執意留吾在那,雲濤夢筆也不會快樂。四無君,幽邈銀漢、碩大天嶽,一個月之後,便是下任聖主御極之日,雲濤夢筆只對學術鑽研、錦心繡口有興趣,吾想汝定當不會為此錯認顏標、鏤塵吹影。」 此言一出,就代表了我不會是你的敵人…… 入不入天嶽並不影響你我之間的感情,沐流塵的『不落凡塵』永遠都會為你而開。 「哈哈,好友言重了。」聰明如他,名為四無君的藍髮男子,何有不懂之理。 不再言語,沐流塵取出一只鏤著花鈿的竹篦,柔黃的人兒對著孤站在池水中的四無君漾出一抹優雅笑容,素手輕抬緩緩地梳理著他的黃色髮緞,一束一束的陽光就著水波瀲灩,映在沐流塵的身上,他的臉上有著最溫柔的霞彩,一圈圈氤氳地暈出淡雅瑩光,晶亮而閃爍;在四無君的眼裡,沐流塵就是這般剛柔並濟的絕色男子,清秀又不失風雅,飄逸絕代的風華美得超然出塵。 「白雨映寒山,森森似銀竹……君睿,你還要待在水池裡多久呢?」 帶笑的一問,舒朗眉眼望著面前的藍髮男子,沐流塵攏了攏素白衣飾,他在四無君自水中起身來到他的身旁時,將他的貼身衣物遞給他。 「還有一個月的時間,好友若是不急回冥界天嶽,可願意陪我一遊江南風光?」 天空忽然飄下濛濛細雨,沐流塵望向天際,一絲憂悒浮在他絕美的臉上。 因為一個月之後,你我就註定是要分隔二地…… 「哦?你何時有了這樣的興致,不過既然好友開口,吾定隨行。」 四無君眼神斂了下,他懂沐流塵其中隱藏的語意,以及他偶爾喊他本名時的用意,於是他開口說出保證的話,這也讓沐流塵面頰上的笑容更顯得溫和了許多,只見沐流塵走到四無君身旁替他梳頭,緩慢梳理的動作十足輕柔,指間流洩的藍髮在他的巧手之下,轉眼間就繫好了一個雅致的髻。 四無君閉起了雙眼,鼻間聞著由沐流塵身上傳來馥郁的香氣,這樣的感覺在一個月…… 甚至是許久許久的以後,是否還能陳陳相因的不再改變? 他由衷的如此希望! * 江南,是古老富庶的秀麗之地。 魚米之鄉,人潔地靈、人文薈萃,表現了精緻的中國文化,自古以來有多少騷人墨客在那興詩作賦,一再詠嘆著江南的繁華似錦、歷代不衰。 那兒白日裡的煙雨濛濛、杏花似雨,舉目的一切皆美得如夢似畫,秋水共長天一色,映出遙遠雲霧裡的朱紅高閣、溫婉水榭。一票達官貴人、儒雅高士、王孫公子們,無不對這清麗的江河渠水流連忘返、枕盡河夢,云云說著在何處買的風流人生得以快活、追歡買笑如何自得雍容。 而今,新綠江岸,一只小舟悠閒地飄蕩而來,看似雜亂無章的前行,卻是直駛著的,轉入了煙花河畔。 小舟船頭,一陣微風輕起,那風帶起了位於船首,樣貌、打扮皆屬於天之驕子般二名公子的衣角,那一藍一黃的飄飛衣袖,在春日的盡頭裡交織成十分嫵媚靈秀的畫面,就好似是一隻晶亮藍蝶與粉豔黃蝶,在粼粼湖心中的嘻戲,輕舞飛翔。 坐在置於船舨的木雕茶桌旁,藍衣長衫、打扮華貴爾雅的四無君悠悠地舒展眉睫,他望向與他正對坐的好友,那比之更愜意不知多少分的身影;只見沐流塵熟稔的泡茶、飲茶,他執起一只造型古典的石壺,將滾熱的清水注入另一壺裝著茶葉的瓷壺,瞬間蒸起濃郁芳香的裊裊白煙;而在專心泡茶的時光中,溫熱的水氣偷偷地暈紅了沐流塵的臉,那比之茶香更形嫣然醉人。 「你何時喜歡喝茶?」接過沐流塵遞給他的茶,第一口感覺口中汁液淡而無味,四無君微蹙眉,就唇飲下杯中剩餘的液體後,便開口問道。 「茶香……氣韻幽雅,飄而不膩;味圓滋滑,落喉甘潤……但不能說是喜歡,只是一種嘗試。」抬眼微笑,沐流塵再將桌前精緻的茶點,一小碟、一小碟地送置四無君的面前。 「我不愛甜食。」簡單的一句話語,言明了他某些不會被輕易改變的堅持,就如同對吃食所選擇的講究,四無君的態度仍是一樣。 取了一塊松子酥放入唇中咀嚼,沐流塵優雅的嗍了口茶,柔柔一笑道: 「好友,有很多事,不親自嘗試過,你又如何會知喜不喜歡。」就如同此次他與四無君的出遊,以四無君的個性,是絕不會有如此閒情逸緻去遊山玩水,沐流塵很清楚,只要四無君真的當上了天嶽首席軍師,他們之間定會有某些改變。 而首當其衝的應該就是…… 四無君此後的生活,絕不會再有這樣寧靜安逸的時刻。 「哈哈,這就是好友要我陪你一同遊江南的目的?」四無君挑起傲氣的眉一問。 「好友認為呢?」沐流塵反問道,一雙眼輕緩地將目光落在眼前雖還年少卻已是無比炫燦的燄藍身上。 又啜了口茶,些微的苦口在四無君喉間微微地泛起了一絲微澀的甘甜,「我們在這好山好水裡遊覽,已經十天,但是天嶽主城內部裡仍舊動盪不安;好友,再三天吾就必須回轉冥界天嶽。」 下一任聖主御位在即,老聖主將掌管冥界天嶽的重責大任交付在他身上,既定政策是看中他四無君腦袋裡的東西,要以他的長才好好輔佐下一任的聖主,但他又何以不知這不過是一種利益的交換;而他四無君也的確是不甘於平淡一生,倘若被稱呼是隱於不知名暗處的賢士,他自許『平風造雨』之名不就枉費此生? 不求非要留名青史,但必是在今史上有一席翻雲覆雨的作為,燦放藍燄! 「三天?非要如此急迫嗎?」一遊秦淮河的路程,甚至連三分之一都還不到,唉…… 難道在你的心裡,天嶽的事就重要過與我這好友相處的時間嗎? 「嗯!」猛然瞧見了沐流塵臉上一閃而過、瞬間又隱於笑容裡的落寞時,四無君默然沉吟了一會,似乎是有了什麼地領略在心;但,他並沒有開口說出的意思,四無君精明的眸光斂了斂,而在他對面的沐流塵也沒有先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 他,很了解四無君的個性,四無君想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加以阻止,即使他極力反對也沒有用,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。但,也是私心使然,雲濤夢筆已經算到了許久以後的事,那並不是沐流塵樂於看見的,終究而至的興亡。 可是他不會也無能強烈地去改變未來軌跡的一切,因為他明瞭…… 那是『藍君睿』……也就是『平風造雨四無君』的決心,並不是他沐流塵的期望。 「既然如此,我就不勉強你了,剩下的時間,好友定要放寬心好好休憩。」 轉念於此,沐流塵的臉上又回復了溫文笑容,而四無君也只是再望了眼那在眼前放大俊俏的溫雅笑臉,便是無言的再次沉默。 沐流塵所想他四無君不會不知道,他們二人自小便是不用言語,彼此便能心領神會,很多事並不需要說破,他們都能領悟得出。 只是他有他的想法,即使沐流塵並不贊同,他仍勢在必行,因為要成大事,就無法兼顧這般的私情,這其中的取捨,他放得下。 於是,時間就這樣在緩慢又不留情的空間裡飛逝而過,不餘下任何痕跡。 直到日漸偏西…… 「那是?」抬起美目,遠望而去,沐流塵先注意到不遠處水面上突然浮著一個載浮載沉、由遠而近白色的物體,他不解的先問道。 順著他的目光,四無君也看見了那不尋常的東西,浸在水裡的白色物品像是一個白色的包裹,待他定睛一看,耳邊又聽見了沐流塵說話的聲音。 「那是人,似乎是個浮屍……依身形看是小孩,怎生得如此可憐!」 沐流塵心軟,一揚手,便是催動內勁將那浮在水裡的人撈上船。 濕漉漉的小孩躺在甲板上,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面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,沐流塵摸了摸他的臉,瞬間發現不太對勁,「他剛落水不久,似乎還有得救!」撫上那尚有一絲微弱氣息的冰冷臉頰,沐流塵隨即再催內勁將自身真氣灌入小孩的體內。 在一旁看著沐流塵的動作,四無君注意到小孩身上穿著名貴的衣裳,織繡帶金、鑲珠紫氣,那手工一看知道是出自皇家的巧思細緻,尋常人家是穿不起這樣華美的衣飾,而最特別的還是那緞面上隱約可見的『鬼面圖騰』。 霎那,在四無君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的可能性,他在沐流塵的身邊開口說道, 「先找能落腳歇息的地方,安置他。」 「嗯。今晚,我們就在金陵城歇腳。」抱起小娃兒,沐流塵應聲道。 遠天的日落緩緩地向西沉墜,突然一陣風,吹亂了平靜的江河面,也吹起了漣漪陣陣,直到入了夜…… *    還未進城,四無君與沐流塵便是遭逢襲擊,數名殺氣騰騰的蒙面人潛伏在城外十里之處,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他們今晚會進金陵城般的巧合。 就在沐流塵擒住其中還未斷氣一人,卻逼問不出個所以然的同時,四無君沉凝的眼盯住眼前身材壯碩的大漢,接著手微一翻轉,動作迅捷地自殺客頸後探得三隻銀針,在取出針尖的剎那,蒙面刺客竟是突然雙眼翻白、口吐鮮血,暴斃而亡! 「對方應該是有備而來,好友,入城吧。」 四無君進一步搜索不出任何能證明這班刺客身份的東西,冷唇吐出淡然的話,但如鷹般銳利的目光卻是有意無意地掃過沐流塵與他懷裡的小孩。 沐流塵望向四無君臉上忽明而現的深沉寒意。他們二人雖是輕鬆地解決這一票刺客,但彼此心裡都有數,未來的危機是不會只有這麼一次。 唉,君睿,要如何,才能讓你發現我的用心良苦呢…… 沐流塵看了眼陰灰矇矓的晚天夕霞,輕聲一嘆,隨即跟上前方偉岸挺拔的藍衣身形。 * 夜晚的金陵城,處處都是燈火通明、熱鬧繁華,四無君與沐流塵一同步行在晚夜的金陵城中,沿著河道二旁搖曳生姿的楊柳樹影,協步而行。 涼風徐吹,姿儀飄逸、外貌出塵的二人出現在金陵城裡,極為引人注目。 雖然城內早有許多達官貴人的府第,三不五時就能見到東邊一個王爺、西邊一個將軍的有趣景象,一般百姓也早已看慣何謂高官貴族的嘴臉;但,四無君與沐流塵二人那自然而然流顯出來的尊貴氣質,就是硬生生地壓過所有的王孫公子、皇族貴人! 至於,外表上得天獨厚的俊美秀逸,那更是其他人所比不上的! 只見為首的四無君神情傲慢地理也不理眾多人們好奇的目光,而一旁隨他而行的沐流塵也不多話,二人就這樣不交談地行走著。 忽而,鼻間聞到濃郁的脂粉馨香,耳邊聽得女子細細唱和的聲音,沐流塵才抬眼一望,一棟金碧輝煌、以緋麗漆色妝畫而成的樓閣,赫然矗立在他眼前。 秦淮河畔…… 最特別的是那四處林立的紅紗暖帳,許多有錢富豪在這醉酒酣歌、追歡買笑,快活神仙;除了河上畫舫的小姐,街坊上的妓女戶更是如繁星般燦爛地多的不勝枚舉,古都金陵雖是江南大城,但其中多少繁華是建立在這胭脂紅粉的芙蓉帳裡,令人不勝欷歔。 沐流塵眸底閃過一絲厭惡,但他卻在四無君發現之前隱匿了那份不悅之情,他尾隨著四無君進入這雖美名為『陵金閣』的熱鬧書館,但卻極可能是個私人娼寮的地方。 一入門,一名打扮嫵媚、身段娉蝏、衣著曝露的女郎,趨向前熱絡地招呼四無君,她端起和悅笑臉,嬌吟道:「貴客啊!君睿公子,您好久沒來陵金閣了,妾身可真是想您的勤,瞧瞧,這可不是讓金釵我給盼到了,快,裡邊請--」 金釵領著四無君與沐流塵來到一間布置十分雅致的廂房,並且招來伺者,擺上一桌豐盛的好酒好菜之後,才要入桌服侍,就讓四無君給先行秉退了。 沐流塵的臉色越來越沉黯,他不知道,原來四無君竟有上酒家找女人的習慣,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最了解四無君的人,但是依現在的情況看起來,那名老鴇似乎將四無君當成常客在熱忱招待,原本他就好奇為何一入城四無君對此處竟如此嘹若指掌,特別是在錯綜複雜的城邦古道裡彷彿是來過多次的熟稔。 到底,還有多少他不了解四無君的一面……存在著? 「你有心事?」舉筷,將一塊蜜汁蝦球放入身旁人那久未動作的碗裡,四無君對著面色不佳的沐流塵開口一問。 「沒有。」沐流塵纖白的指並沒有將食物送入口的舉動,他舉起瓷杯裡的上等烈酒一飲而盡。 「你不好奇,我為何對此地這麼熟悉的原因?」接過沐流塵飲盡的空杯,四無君故意再將鮮味珍饈移近他的面前。 「我何必知情,你做事一向極有原則,這等隱私,我不便有所多加過問。」臉上硬是生出一抹不甚愉快的笑花,沐流塵不急不徐地緩緩言道。 「嗯……」四無君眈目凝視沐流塵的表情,隨即優雅一笑: 「好友,陵金閣裡有一名先生,不但貌美驚人、個性風趣幽默,對音律更是精通,你難得來此,不聽上一曲,甚為可惜。」 「無妨,請他來奏一曲聽聽,雅樂可以助興。」 挑起褐色若珀玉的眼眸睒了沐流塵一眼,四無君輕搖桌上的喚人鈴。 不久,他們所在廂房裡,面北處那面以雪白紗帳隔出的空間,出現了一名端坐的俊雅身影,「二位怡安,夜半聽琴,奏上一曲『春江花月夜』,以點今日相聚的緣,君睿公子,您說可好?」 說話的是一名男子,他的聲音柔和中帶了點圓潤的晶亮,不亢不卑,出奇的合宜得體。 四無君似乎與他早已認識,啟口應允,優美樂音便是隨之而起。 沐流塵睟然的眸子,幽深地探向那白紗簾幕之後,那名身著水藍衣裳穿戴金冠、綴點藍羽頭飾的男子。 那人面琴低首,徐緩地撫上一只素雅古箏,他靈巧的手輕撚撥冗,奏出一篇篇醉蝕人心的獨摯樂章,悠揚空靈的曲調宛如在原先沉悶空氣裡忘我的輕雅而舞,那在琴弦頂端撥冗的白皙指尖下所搖曳而出的樂音,飄蕩而遠美、清淡而恬適,非是一般俗下的靡靡之音;沐流塵為此含允其多奏數曲,心神為之沉迷。 曲方奏畢,沐流塵竟覺通體舒暢,說不出的快意與欣然。 「先生,好俊的琴藝!」忍不住出聲讚賞,沐流塵臉上初露喜色。 「蒙公子看得起,我本是外行,此等琴技拙劣,純屬趣味,自娛、娛人罷了。」劃開隨身一只靛藍絹扇,男子含著淡然笑意,自謙道。 「閣下不必過份謙遜了,在下是真心稱讚您的音樂造詣,真正佩服至極。」沐流塵又是朗聲讚許,頰面上的笑竟襯得他方才因微醺而冉升的酒紅,更顯艷麗嬌美。 紗簾後的人望了沐流塵一眼,唇畔勾起俊逸笑弧,「若您當真如此喜愛,不知您是否有意願……今晚亥時至吾、金子陵的雅房,一同研討音律、酣享曲樂?」 此言一出,非但沐流塵心下一驚,連一旁飲酒的四無君也差點將入口的佳釀,盡數脫口噴灑而出! 這等邀約入幕賓客之舉,未免太過大膽! 四無君微皺眉頭,原本他找金子陵來的目的,只是想轉移沐流塵的注意力,讓他不要為他即將回轉天嶽的事過份操心,非是要帶他尋花問柳,只是…… 這陵金閣的所有人,金子陵到底在玩什麼花樣? 他怎麼不知他有狎玩男色的習性? 才欲出言制止,四無君耳邊裡就聽見沐流塵欣然應允的聲音。 「蒙先生抬愛!這真是在下的榮幸,沐流塵定當準時赴約。」拱手一揖,無視於四無君明顯的不悅,沐流塵笑容盈盈的答應。 掀開紗幕,瀟洒怡人的身影步出琴間,一張明亮晰白、貌似潘安的稀世美顏映入沐流塵又是一番驚豔的瞳仁。 不同於四無君外顯逼迫傲人冷絕的悍然俊顏,眼前的金子陵雖是目光如炬、但整體卻是風雅的極其迷人,儀態宛若天上謫仙般的洗瀲出塵,擁有不輸給四無君的華麗外表,但謙虛和善的態度卻硬是添了點溫和的氣味,讓人短時間內對他懈下心防,並且同樣…… 吸引住他的目光。 這二人相同色系的藍,一者是翩逸幻舞中的清雅水藍、一者是蝕惑奪魂裡的狂魅豔藍! 「吾必恭候您的親駕。」金子陵笑瞇瞇的朝四無君與沐流塵二人說道,隨後便是步調愜意的優閒而去。 「請。」沐流塵微笑頷首。 金陵城的夜,的確是多采多姿,也許他能有另一番不同的收穫與見識。覷了眼一旁不語的好友,沐流塵頰面上的笑就更從容了。 他想,金子陵或許能提供給他想要的答案。 的確…… 值得一會。 * 亥時一到,沐流塵就整裝準時前往赴金子陵的約定,而沉默在一旁的四無君雖是心有不悅,但他並沒有出言加以阻止。 無言的眼,看著沐流塵的身影從容步出,四無君闇深的眸子裡不見半點光彩之色,對於沐流塵的個性他十分的了解,他也知道沐流塵會那麼輕易地答應金子陵的邀約,必定是想從金子陵的口中探得一些自己的事,原來沐流塵還是一直為他入主天嶽後的行事做為耿耿於懷。 對於沐流塵萬般不願他成為冥界軍師的原因:四無君心裡清楚,是他隱藏不為外人所知的身世,才是讓沐流塵為他擔心的主要因素! 但,哈哈!又有誰能明瞭即將擔任天嶽軍師的『平風造雨四無君』,其實是老聖主的親生兒子?呵……原來他體內所流的純血,才是真正無庸至疑的尊貴,而他才是比任何人都有資格站在最高處的王者! 然而別說是軍師,就連天嶽聖主之位,他都不放在眼裡,對角逐高位的行為,他並不屑為之。僅不甘於平淡一生,也許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必定能讓世人臣服,四無君自己也很清楚,他不會是那些成天滿口假仁假義、諂媚奉承的虛偽君子;事實上,他對自己腦袋裡稱之為智慧的東西有絕對的自信,也因得先前在短時間鏟除天嶽內部作亂份子之能力,而受到現在天嶽之主的賞識…… 當上軍師之位,執掌實權,只不過是他首次智謀激鬥應該有的報償,將來還會存在無數次的勝利在等著他,而且絕對不會只是空談! 未來,他的目標將不單單只是天嶽,更要放眼整個冥界、魔界…… 甚至逐鹿中原,非但要肅清一切不純血統的非我族類,進而讓至高的冥界天嶽能真正地吞併亂流、一統天下! 倏地,一抹相隨長伴的黃色身影忽然間竄入他的腦海裡,四無君不其然地憶及從前那與沐流塵晨昏相處、萬分美好的日子,自己如果不是選擇加入天嶽,那麼往後是否還能再與沐流塵生活在不落風塵,暢所欲言地舞劍飲酒、整夜不睡地賦詩歡談…… 四無君遙想著當年那寧和的日子,雖平靜可卻也樸實寫意,其實他…… 並不討厭過那樣的生活。 『君睿,你可曾想過你未來的夢想是什麼?』 『嗯?好友,為何有此一問?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嗎?』 『可那真是你心中所願?』 『何必多問?吾、絕不言悔。』 曩昔的回憶,相同的話語裡有著相同的期盼、相同的落空,而那卻全都融合在沐流塵那張不見憂悒,卻因他的話而明顯轉為黯然的俊顏上,沐流塵所言的遠景是希望他不要勉強,他的用意、他的憂慮自己向來就都非常清楚。 『……君睿,你可願意一直相信我?』 恍惚中,記憶裡那溫雅的嗓聲在耳際響起,四無君瞇起一向都是目光精湛的眼瞳,移步探向窗外的夜色,微寒冷風撲上他俊白的容顏,萬點繁星燈火在他眼眸裡映流消逝,鬧中的繁華卻有一種不屬於塵世的蒼涼美感,在湖面是看似安逸無濤的平靜,卻又會在時空洪流裡激盪出多少不凡的漩渦,而這其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釐清思緒,看得清楚,自己一生所求、所要的究竟是什麼? 誰又會勇於追求實現? 人各有志,他既是這樣選擇,就勢必會竭盡全力堅持下去,甜美的果實結成本當有一番繁密辛苦的栽植,種種艱難都是對他的挑戰與考驗,處在逆境之中的顫慄,彷彿就是在為他後續而來的大業做準備,所以即便是違逆天命…… 『平風造雨四無君』也要支手遮天、扭轉乾坤! 這一切都是不追逐名利、處世態度超脫物慾形式的沐流塵所不會懂得,但四無君心裡也知悉,今天若不是雲濤夢筆對這方霸業沒有興趣,他今生最大的勍敵就會是…… 「主上。」 闇夜裡,在四無君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名黑衣人,他跪在四無君身後恭敬的一喚。 「吾說過,三天後,吾自然會回轉天嶽。」 四無君並未回頭探看,天嶽方面會在此時打擾他必有要事,但他雖是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,卻仍流露出一絲怫然。 「聖主遽然仙逝、皇子失蹤,現今天嶽裡一片大亂,屬下斗膽,來請軍師回歸坐鎮天嶽。」 四無君眸中併射出一道激采,這就是他上任冥界天嶽軍師的第一道考驗嗎? 「聖主仙逝……吾會即刻回轉。此番為亂與我方敵對者必定是闇魔亂黨之流;至於皇子失蹤一事,汝等無須多慮,他就在內房中,你立即將他帶回保護,並傳吾口喻,全軍下令,嚴守天嶽。」 「是,」雖是訝異於四無君是用何法尋得皇子,但黑衣人並未多問,「軍師不與屬下一同回歸?」話一出口,他便覺得後悔,四無君森冷的眼神輕掃而來,竟讓這名為天嶽之主效勞已久的頂尖殺手,剎時覺得魂身發毛、不寒而慄! 那雙眼沒有半點感情,陰闇的冷冽之火散漫出一股駭人的殺意,黑衣人心想如果自己不是天嶽人,那麼四無君鐵定會毫不留情的戮殺他。 「下一次,你應該知道要說出的是什麼話。」 「是,屬下告退。」 默然不語地看著下屬將昏睡中的小皇子抱出帶離後,四無君也隨之步出房門,他必須去找沐流塵說明為何要提前結束行程的原因,即便是自己早已預知會見到的是一張體恤著他卻又難掩失望的笑顏。 然,黑暗中的靜謐,搖盪過詭譎的氣氛,濃郁的煙硝味道,瀰漫整個陵金閣…… 忽然間!一記石破天驚的轟然爆炸聲,震撼沉睡中的古都,劃過天地寂靜無聲的夜空! 「救命啊……」 「陵金閣燒起來了!快找人滅火!」 四處,響起驚訝、驚愕、驚悸的惶恐叫聲,字字句句破碎在焚風裡的聲響,宛如鬼神帶走瀕臨死亡之人的哀號,不斷、不斷地重複。 一切的轉變,快的讓四無君來不及反應,轉眼之間,他便已經站在火光大熾、逐漸在火苗中焦黑頹圮的一棟棟樓宇之前,四無君的臉上掛得不再是寧謐無波的面具,那血燄般的煇煇火光裡面…… 四無君振盪的心弦撥過一聲痛心疾首的激揚,那裡面…… 他,還在那裡面! 「沐流塵---」 四無君激怒的吭氣一喊,下一秒,自負自傲的憤慨藍豔,竟眼也不眨地衝入那一片煌煌火色之中,在熒郁流光的煜火裡迫切地尋探著那一道他希冀看見的人影! 四無君的驕傲,絕不允許有任何的失去! 但……他有多久沒有嚐到這樣揪心刺骨的感覺了? 『君睿,請你記得,沐流塵……絕不會成為你的終局之敵。』 * 所以,自那日後,過了多久,要他來算其實也細數不盡了。 那時,掩翳天日的大火遮掩了四無君渴求那人的眼,那樣的悽焱狠心無情地將那抹柔黃吞噬,汙濁的風、塵濛的白煙裡,滿懷焦切的心由無望轉為死寂,他是如何尋覓…… 都找不到那宛如由自己一半分化而出的相同身影。 如果我能知道你會在哪一天離我遠去,那我是否就能在你消失之前,好好地去把握每一分與你相處的時光。 而在那麼多曾經平凡的日子,我總是視你在我身邊的出現是那樣的理所當然……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,你會在我到不了的地方,讓我碰觸不到你、感覺不到你的存在。一種無挫與萬般心慌,都因為你的消失而一一浮現在我的心裡,我萬般不願失去你,可這樣失了心、彷彿身體被硬生生割裂一半的感覺,竟是無奈地成了永遠,讓我怎麼也無法相信! 你已經消失……不在這個世間…… 那時,空氣中,盡是那焚腥焦灼的味道,四無君雖一身狼狽的疲憊,可卻是冷眼望著那一片混亂的人龍,他蒼白的唇邊繫著極端沉著、嗜血奧恨的孤冷微笑。 「來而不往,非禮也。」沉聲的言語裡掩不住恨意的憤火! 哈哈哈---你們敢在我的面前殺了他,那麼四無君就要你們付出無以償清的至極代價! 我要你們……為沐流塵的一命,全體賠葬! 血、債、血、還! 於是,孤傲的藍影,旋即在金陵城中一片哀慟的哭聲裡消失。 隔日,灩紅色的月孤寂地高高掛在天空,然而地面戰場上卻又捲起了另一波驚心動魄、血流飄杵的煉獄業火,闇魔亂黨的巢穴被另一場大火踐踏焚燬,所有門人無聲無息地被一幫黑衣殺手盡數殲滅,無論老、弱、婦、孺均是身首異處,其手段之狠絕,猶勝任何一場血腥屠戮。 傳聞那場拼鬥,其死傷人員不計其數,根本無法算清。 那遍地堆疊的無頭屍骨,足以疊嶂成一座又一座的小丘陵,孤冷風聲穿過那層層所砌的腐肉骨隙,若是細細聆聽,彷彿是在吹奏著死亡冥樂一般,而據說造成這方聲聲哀嘆的悲泣,都是那熒耀藍燄的濤天震怒…… *     十年後--- 夜闌人靜,行至深宮,搖曳燈影虛虛幻幻的欄柵處,一道藍髮藍衣的偉岸身形佇足在銀白月色之下,忽而,一陣寒風行至。 「軍師。」 清冷的女音在他身後開口,那不容至疑的態度有著絕對的尊崇。 因著那聲喚,四無君向遠景眺望的褐眸,頓時移轉到那有著一頭鵝黃豔髮的女子身上,接過她遞呈上的東西之後,四無君眸底看著絕燁那張白晰漂亮的鵝蛋臉,就如往昔般地頷首低垂著,等待命令。 他,也是有著一頭飄逸絕美的柔黃秀髮。 一樣的明灩媚人,吸引眾人無法自他身上移轉半分半毫的目光,清雅冶麗的天生風采,優雅迷人,總是他唯一的代名詞。 四無君常常會想著他,那沐浴在滾滾紅塵裡的一股清新之流,那人的身邊總是寧謐地流動著溫煦和暖的微風,就一如他給人感覺一般的,悠悠蕩蕩…… 貪看著那同樣的絲黃髮緞,四無君疲憊地閉起眼,隨即低聲道: 「下去吧。」 今晚,也許他又會無以成眠。 「是。」絕燁抬頭望了四無君奧深的俊容一眼,她美麗的瞳仁裡有著一輩子也吐不出的戀慕情感。 一直都知道四無君雖然將她撿回天嶽扶養,雖然教她武功予以重任,雖然給了她專屬護衛的身份,讓自己能得以那麼靠近他、日日夜夜待在他的身邊,時時刻刻寸步不離的守護他。 但……她想主人仍舊絕對不會睜眼去發現自己身後還有個癡傻的她的存在,絕燁偷偷地一聲哀嘆,她永遠也不敢妄想……奢求。 於是,鎖住感情的冷然掩去了淡淡哀傷,絕燁語句一落,無表情的她,灩黃的身影登時消失,來去如風。 過了半晌,四無君淡漠的眼在看見了絕燁交付給他的書簡之後,竟乍起了爗爗火光,他皺眉低呼一聲: 「天之翼!」 不過須臾,四無君的身後便又出現了另一道絕對服從的身影,他在那名為『天之翼』的屬下耳旁,低聲交代了幾句,傲世藍影便在瞬間消失,悄然地洩露了一絲心焦。 *     雲霞明月、青松白雲,煙波浩渺、峻邃深潔,如同世外桃源般遺世獨立的聽潮小築前,一名雍容和雅的黃衣人影,閉著雙眼聆聽著自然幽谷中清泉的天籟之音,疏淡清新的徐風芬芳、撫面溫柔,沐流塵深吸一口氣,彷彿渾身上下都因著這份流暢舒坦之感,而絢麗了起來。 當四無君一踏入這方園地,見到的就是這一幕的情景。 「好友,你來了。」如常的爾雅微笑依舊是掛在沐流塵的頰面上,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開口輕問道。 四無君臉上凍結著有如霜氣寒秋的冷峻,顯而易見的不悅易於言表,自那日金陵城別後,他就費盡心思地在找尋沐流塵的蹤影,因為他怎麼樣都相信他不會那麼輕易就死,而事實終究證明他四無君的猜測也是正確的,但,那麼一股不快的感覺鬱偏是積在心裡,甚為不快。 為什麼你要放任那麼長的一段時日,讓我為你平白擔心? 為什麼你安好無事不第一個通知我,而是多年後的現在? 四無君看著沐流塵那張安逸的笑臉,可自己卻是一臉陰霾,他猛地一個前進,一掌扣住沐流塵的手,陰沈沈的問: 「這段期間,你去了哪裡?」 為什麼你會不知道我一直在找尋你? 執著與執念是四無君找尋沐流塵的動機,他們是註定要一世的糾纏,綿密。 即使在過去忙碌的公文裝滿了四無君所有的時間,但他卻還是會在秋風飄落一地楓紅的季節裡,想起他們過去在一起度日的種種情境、想起他們一起惡整看不順眼同袍時的欣玩嘻笑、想起他們共享日夜晨昏的把酒談歡、想起他們一起遊歷大半江湖的趣聞軼事,而只要冥界天嶽完成了一樣任務,四無君在疲憊之時,也總是會想起沐流塵那只對他柔和微笑的身影…… 然而,為什麼……傾盡了天嶽的力量,我會怎麼都找不到你? 「十年了,沐流塵,這十年的你究竟都在哪裡?」再啟口問的言語,有著四無君不輕易讓人瞧見的激烈熱切,而能讓他如此在乎的人,也只有眼前的柔黃。 原本以為會聽到沐流塵急於辯解的聲音,可是四無君只能看見沐流塵那一雙含著淡淡憂愁的眼眸,霎時像是一道狠冽枷鎖般揪緊他的心的對他一個深深凝視,彼此闇默無語。 不知這樣的時間過了多久,他才從沐流塵臉上看到一個了然悽悽的笑花。 「的確是十年了,可是……君睿,你可曾親自步出天嶽來見我?整整十年,你在冥界天嶽當著高高在上的軍師,全心全意地為你的霸業盡心盡力,這期間如果你肯離開天嶽一步,就一定能尋覓的到我,但是你並沒有……」幽幽的語調並不是帶有質詢的意味,沐流塵的用意只是在陳述一項事實。 當年的他與金子陵都是安然無事地逃脫,至於為什麼不主動與四無君聯絡,實際上,只不過是在進行一樣測驗罷了。 雖然結果他事先就是能預料的到…… 對四無君來說,最重要的永遠都是他未完成的夢想,自己的存在雖是能在他心上佔著一個特別的位置,可是卻不足以憾動四無君的決心半分,想必未來,甚至是遙遙無期的將來也會是如此。 「那麼……告訴我,這段日子,你過得可好?」 明瞭沐流塵的賭氣,四無君頓覺關心的話竟是這般的難於開口,什麼時候他與沐流塵的距離,在無形中竟變得如此遙遠? 「吾一直都很好,好友,今天特別通知你是要告訴你,雲濤夢筆即將要遠遊一事。」回了個優雅得體卻不見真實感情的微笑,沐流塵向來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感。 對四無君的選擇,他再也不會堅持反對的意見了,這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體認,他們畢竟是不同的個體,終將會有別離的一天,只是自己一直都不願意去面對、去了悟於這樣的事實。 世俗人的眼裡總認為要相知相守一生一世,才是真正的幸福。但,那對四無君而言,不過是種浪費時間的愚蠢行為,沐流塵無可奈何地笑了笑,他笑自己的傻、他笑自己的癡,原來他一直以來,期盼四無君不要涉入天嶽太深的原因,只是因為他太過自我的自私,他只想將四無君留在自己的身邊。 過去種種的情真意切,都是因為他對四無君的感情,早在那許久之前就變了質。 他一直都沒有徹底地釐清思緒,是他自己主動逃開了四無君的感情,因為沐流塵心裡十分明白,他要的四無君永遠也不會給他……花了十年的時間,去思考其中的繯結,沐流塵非是無智之人,可對上四無君的事,卻是全盤紊亂了。 離世潔淨的瞳孔裡,唯一的玷污染上得是對你的在乎…… 他該放手讓藍燄在天邊飛翔,四無君可以勇於追求他的想望,自己是不應該再對他有所羈絆,這也是他為什麼會主動知會四無君,他還活著的原因。 「何時要走?」這一聲彷若是劃過艮古以來的瘖唖嗓音,四無君的問句在他自己聽來都有那麼點力不從心。 一雙纖細的指,溫柔地爬上了那張沉俊的面容,沐流塵悄然地斂下捲翹睫羽,一個動人的輕吻就這麼覆蓋在彼此都錯愣著的唇齒間,他慢慢地一個嘆息,然後輕聲說道: 「明天。」 *     隔日,『雲濤夢筆』依約離開了。 黯淡的天空落下了紛紛的細雨,一抹挺拔的藍色人影,孤傲地沐浴在清冷純淨的雨幕裡。 滲著濕意的冷風斜斜地吹亂了他的藍髮,沁心的點點雨露滴在他閉著雙眸的容顏上,順著他的臉一滴滴地流淌而下,遠遠地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,只能瞧見那在浩渺天空中的翩飛藍羽,輕盈地緩緩落在那平靜無波的湖心裡。 那藍色的青羽,在藍空裡徐緩地縈迴著、飄墜著,直到那麼良久、良久的以後…… 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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